當羅賽號放慢了航行速度,慢慢地駛向波多德的港口時,路西安挪站在船的左舷,踮起腳尖探頭到欄杆外去。自從他有一次在船即將靠岸時還攀在桅桿上玩耍,然後在船靠岸時差點沒被顛簸震得摔下來跌斷胳膊之後,他每次都很小心的注意船隻靠港的時機。
他想他那個時候是太得意了,他本來以為自己可以當個不錯的瞭望手。而在那之後那帝歌嚴格禁止他爬桅杆,並且換他開始學起當暸望手。
十一月的海風冷得讓人就是裹緊了身上所有的衣服也瑟瑟發抖,即便是熱鬧的波多維德也是如此,並沒有因為它絡繹的人潮而變得更溫暖一些。路西安挪咬緊了牙齒,嘴唇抿成了一字形,在船穩穩地停靠在碼頭後,轉身奔向甲板上的人群。
「抱歉、抱歉。借過。」
小孩子僅有的嬌小身型在這個時候發揮了極大的優勢,他半彎著腰從水手們腳邊竄過,然後在某一個地點停了下來,接著一把摟住了在他面前的那雙腿的主人。
然而那人的眼神飄也不飄一下,似乎對於路西安挪的擁抱毫無知覺,只是繼續當下的交談。
「兩個月的約,你欠我兩枚銀幣。」
「那是一等水手的價碼。」
和那人對話的是一個高大健壯的黑人男子。路西安挪從環抱著的腰後探出頭來,仰著腦袋偷偷的瞄了黑男一眼。肯定是從黑暗大陸來的,那裏的人特別強健,而且很黑。他眼神定在黑男鼓起的二頭肌上這麼想。
「但這傢伙至少算得上是練習生,他也需要支薪。」那人回答道,並且將左手向身後一探,一把抓住了路西安挪的衣後領,將他帶到了面前。
路西安挪像是做了壞事被當場逮到一般,縮起了脖子和肩膀,抬頭看了一眼那人的表情。然而那人依舊不理睬他,連瞥都沒瞥一眼,眼神依舊直視著黑男。黑男倒是斜眼瞅著他,似乎對於那人的上一句話並不是很認同。
男孩於是也直起身子,挺起小小的胸膛,朗聲道:「對。我也要支薪。不然我就把我之前抓起來的老鼠通通都放出來。在你的房間。」
那人在路西安挪說完之後雙手抱胸,不發一語的看著黑男。那兩人就這麼僵持了幾十秒的時間,最後黑男終於妥協。
「好吧。一枚銀幣、五枚銅幣,再加半升的朗姆酒。」黑男也將手臂還抱在胸前。「你不會再得到更多了。」
「可以。」
「去找路易拿你該拿的,然後下船。」黑男對那人這麼說完之後,轉頭向身後的某個地方大喊,「給這個人一枚銀幣、五枚銅幣,再加半升的朗姆酒。」
「知道了。」從某個地方傳來的吼聲回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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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價碼越來越好了,那帝歌。」路西安挪在跟著那人的屁股後頭跳下了船之後這麼說道。「雖然還是比不起你之前在劇院裡賺得多。」
「我們說過不能提劇院的事。」那帝歌在下船之後,終於第一次低下頭看了路西安挪一眼。他一手按在男孩的腦袋上,用責備的語氣這麼說道。
「我們說過不能在船上提劇院的事。」
那帝歌抿起嘴。好吧,他們當時確實是這麼說的。
他於是鬆開手,逕自走在前頭,熟門熟路的朝著名叫船長鐵鉤的酒吧的方向去。不論是那帝歌或者路西安挪都對波多維德十分熟悉,因為他們已經在這裡簽過了五次不同的約了。他們每次都在船長鐵鉤過夜,大概在這裡停留個五天七天,然後又在這間酒吧裡簽下一份約,等待出海。而確實如路西安挪所說,他們的價錢一次比一次要好。對此路西安挪很高興,但也有些不滿。
「如果你肯好好教我的話,我們又能回劇院,也不用天天在船上喝摻臭水的朗姆,還要為了多加五個銅幣和半升的朗姆而費盡唇舌,我們不是烏鴉,要比那個好太多。」
那帝歌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絲毫不意外路西安挪又把話題繞到這事上。「會的、我會的。但還不是現在。」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路西安挪回答,然後跑過了在他面前的那帝歌。
那帝歌語塞了一下,有些心虛的偷看了一下在他面前的男孩的表情。那麼漫不經心,似乎對這件事並不是真的那麼在意。他不知道,路西安挪只是小孩,也許只要玩得開心一些就能把這些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一點也不記得。
但這代表他將會成為一個騙子,畢竟他之前那麼鄭重地向路西安挪保證過,自己會是最好的老師,也會將身上所有本領教給他,只要他答應和他一起離開劇院到海上冒險。要真是這樣,那他自己跟強徵隊那些惡棍的差別也不過像兩隻咬人的土狗之間的不同而已。
他心裡五味雜陳的看著男孩又回過頭來,拉著他的手往另一個方向去。「我們可以繞路去魚市場逛逛嗎。」
「可以。」
那帝歌愧疚的答應了。至少現在他可以滿足路西安挪這些小小的要求,因為他希望以後男孩不要為了他如強徵隊一般的惡行而厭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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